为何推荐日本经典进入中学教材
2015-03-06 15:19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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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一篇可选入中学语文教材的日本经典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——福泽谕吉《明治七年元旦献词》

霍军按:

过大年,只想睡懒觉,游逛,胡翻微信,做个宅男,上网看美女照片。可是,哪儿都闪烁着一条消息干扰我——中国人到日本抢购马桶盖!

嘿,把我气坏了——你们花路费跑那么一截子路,不思谋者潜伏日寇之中,了解鬼子真相,以便为抗日爱国青年一举夺得钓鱼岛、然后去那儿吃烧烤、丢垃圾这些个战略计划服务,一窝蜂跨海抢购屎盆子盖盖,这也太……

可我又想,此事今日已寻常,买个屎盖过大洋,此乃小民权力也,正如许多人挨挨挤挤到香港买奶粉、到美国生娃娃、到他乡异国献爱心当天使、到“发达国家”买豪宅读博士然后再大骂帝国主义一样,是一个今天的有两个子儿的中国国民的常态。即便一个马桶盖子,你神州大地弄不出来个能捂住臭气的、看上去顺眼的、坐上去读书能经得住考验的,人家就还是要到那万恶的小日本那里消费,帮日寇拉动内需。

我又想,这中日之间开战的事情,纯属胡扯了——总不会为抢个马桶盖去攻击日本岛吧?一则咱们中国人如此讲理,爱好美好事物,如此诚恳地与日本人做买卖,公平交易,他们只想把家里的厕所弄得像样子一点,哪有那份杀伐之心?一则是,即便钓鱼岛打下来了,马桶盖子不行,捂不住屎尿味道,这日子过起来还是操蛋——哎呀呀,奶粉、娃娃、房价、上学、看病,这又加上了厕所来凑热闹!你想想吧。

由此可见,像我这等没钱去日本旅游的人,过好自家日子,能在街对面杂货市场上,买到能供我坐在上面放心吹口哨胡思乱想看闲书的马桶盖子,也不担心奶粉里边掺了这个那个啥玩意儿,也不担心自家的学校医院不行,也就行了。

可又想,任何足以放心的生活,都得在一个足以放心的国度里才过得出来。什么样的国度是一个让人放心的国度呢?

我不才,读了荀子先生的《劝学篇》,狠狠学了几十年,儒释道,老庄,诸子百家,四书五经,唐宋八大家,还有苏东坡,还有程朱理学王阳明心学,都看了看,似乎还是找不到答案——怎样形成一个令人放心的国度?

这就到了今天,我看见一个日本人居然也写了篇《劝学篇》,就看了。看了还发现他居然曾经提过一个观点——脱亚入欧,要让日本变成欧洲的样子。他还多少有些看不上东亚祖宗孔圣人了——“有人说‘民可使由之,不可使知之',假定社会上有一千个瞎子和一千个明眼人,认为只要由智者在上统治人民,人民服从上面的意志就行。这种议论虽然出自孔子,其实是大谬不然的。”

我看他劝来劝去,主要劝一件事情——咱们那个老百姓呐,今儿个真的真的真的,真的呀,要独立!独立!

为何独立?不独立咋啦?独立了啥样子?独立干嘛?为了独立该怎么干?你政府、学校、知识分子(士君子),为了这个国民的独立该干些什么事情?……

这些个问题,福泽谕吉先生,做出了回答。

读完他的文章,我似乎回到了那个我们自己拥有丰子恺、梁启超、林语堂、周作人、朱光潜、叶圣陶的时代,文风实在太像了。可是,我们最终为何失掉了这样的文风?

我就想,这部《劝学篇》里边的这一篇《元旦献词》,实在是熟悉的题目,从小到大读了几十篇了,人民日报的,甘肃日报的,光明日报的,还有啥的,都记不住了。只有这两天听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们发言,才想,奥,又是报纸上的元旦献词来了,赶快捂耳朵——滥调会伤害听觉的。可是这一篇,实在是世界级的美文——开启民智,倡导独立精神,鼓励每一个日本人用自己的独立精神,换来富有独立强健精神的国家。

这样的美文,赶快编入中学语文课本吧。

赶快,来不及了,等不起了。


转帖: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明治七年元旦献词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福泽谕吉

  

  我们今天在庆应义塾迎接明治七年的元旦。这个年号是我国独立的年号,这个义塾是我社独立兴办的义塾;能在独立的义塾中迎接独立的新年,岂不是很可喜的事吗?

  可是,凡事得之可喜,失之可忧,所以在今天高兴的时候,不要忘了他日之忧。

  我国虽因历代治乱相循,政府迭有变更,但是直到现在为止,始终没有丧失独立。其原因就在于国民安于锁国的风习,治乱兴废不与外国相关。既与外国不发生关系,所以治是一国国内的治,乱也是一国国内的乱。再者经过这种治乱而不曾丧失的独立,也只是一国国内的独立,而不是和外国争锋以后所得到的独立。这就象关在家里抚养、还没有和外人接触过的儿童一样,其脆弱性是可想而知的。

  现在我国忽然和外国建立邦交,国内的事没有一件不与对外关系息息相关,差不多每件事情都要比照外国办理。如将我国自古以来所达到的文明程度和今日西洋各国的状况相比较,那就不仅要“退避三舍”,就是想摹仿他们,也不免望洋兴叹,因此更加感觉到我国独立的不巩固了。

  一国的文明程度不能从外表来衡量,所谓学校、工业、陆海军等等,都只是文明的外表,达到这种文明的外表,并非难事,只要用钱就可以买到。可是在这里还有一种无形的东西,眼睛看不到,耳朵听不到,既不能买卖,又不能借贷;它普遍存在于全国人民之中,作用很强。要是没有这种东西,国家的学校、工业、海陆军等等也就失去效用,真可以称之为“文明的精神”,它是一种极其伟大而又重要的东西。这究竟是什么呢?就是人民的独立精神。

 近来我国政府虽然不断开设学校和倡办工业,海陆军制度也大为改观,略具文明的形式。可是人民还没有抱定巩固我国独立的决心,并对外进行竞争。不仅如此,即令偶然有机会得知西方情况的人,也是在尚未了解以前就害怕起来,既然抱着害怕的心理,那么即使我们略有所得,也不能对外运用。可见人民若是没有独立的精神,那些文明的形式也就终于会成为无用的长物了。

  我国人民没有独立精神的原因,是由于数千年来国家的政权完全由政府一手掌握,从文事武备到工商各业,以至于民间的生活细节,都要归政府管辖。人民只知在政府指使下奔走效劳,国家好象是政府的私有物,人民不过是国家的食客。人民既成了流浪的食客,仅得寄食于国中,便把国家看成旅馆一般,从来没有加以深切的关怀,也得不到表现独立精神的机会,久之就酿成全国的风气,到了现在,更是变本加厉了。大凡世间事物,不进则退,不退则进,决无不进不退停滞不动之理。试观现在日本的情形,纵然文明的形式虽似有所进步,而作为文明精神的人民独立精神却日益退步。

   兹就这点来讨论一下:在以前的足利①和德川时代,政府只凭强力来役使人民,人民服从政府是由于力量不足。力量不足并不是衷心悦服,只是害怕政府的强力而表面服从罢了。现在的政府则不仅有力量,还有敏锐的智慧,向来作事不失时机,所以维新不到十年,就有了学校和兵备的改革、铁道电报的敷设,还建筑了隧道、铁桥等,其决断的神速,成绩的辉煌,实足令人耳目一新。

  然而这些学校、兵备乃是政府的学校、兵备,铁道、电信也是政府的铁道、电信,隧道、铁桥自然也是政府的隧道、铁桥。至于人民究竟是如何看法呢?人们都说:政府不仅有能力,而且有智慧,实在远非我等所及;政府是在上面掌管着国家,而我们仅在下面依赖着国家,忧国之事是上面政府的责任,和下面的百姓无关。总的说来,就是古时的政府使用威力,现在的政府力智兼用;古时的政府缺乏治民的方法,现在的政府富于智术;古时的政府是锉抑民力,现在的政府是收揽民心;古时的政府是从外面侵犯人民,现在的政府是从内部控制人民;古时的人民把政府看做是鬼,现在的人民却把政府看做是神;古时的人民畏惧政府,现在的人民则崇拜政府。若不乘这种情势来改弦更张,则政府今后举办事业,纵然越来越具备文明形式,人民却会越来越丧失独立精神,从而文明的精神也会逐渐衰退。例如现在政府建立了常备军,人民本应视为护国的军队,兴高彩烈地祝其壮大,然而事实上却反而把它看成是威吓人民的工具,只有心怀恐怖。又如现在政府开办了学校和敷设了铁道,人民本应把它当作一国文明的象征,加以夸耀,但实际上却把它视为政府的恩惠,在这种恩赐之下越发增加依赖心理。人民既然对本国政府抱有畏缩恐惧的心理,又哪里谈得到在文明上和外国竞争呢?所以说如果人民没有独立精神,则徒具形式的文明,不仅是无用的废物,而且反而会使民心萎靡。

 

  ①足利时代(1378—1565)亦称室町时代,初代将军为足利尊氏。——译者

 

   由此可见,一国的文明,既不可由上面的政府发起,又不能自下面的一般人民产生,而须由居于二者之间的人来兴办,一面向人民群众指出方向,一面与政府共同协力,才能期望其成功。考察西洋各国历史,经营工商业的办法没有一件是政府创造的。它的基本技术,都是居社会中等地位的学者们研究出来的。例如蒸汽机是瓦特发明的,铁道是斯蒂芬荪研制的,首论经济规律和改变经商方法的是亚当。斯密的功劳。这些大专家(即所谓“中产阶级”)既不是国家的执政者,也不是干体力活的小民,而是居于国内的中等地位,用智力来领导社会的人们。他们的研究发明,先是一个人在心里有所领悟,然后公开发表,在实际施行中广结私人同志,使其日益发展壮大,把造福人民的事业留传万世。

 在这个时候,政府只须不加妨碍,适当的予以鼓励,并考察人心所向,尽量加以保护就行了。所以兴办文明事业的是个别人民,而保护文明事业的则系政府,这样一国人民就能把增进文明引为己任,互相比赛竞争,互相羡慕夸耀。国内有一件好事,全国人民都拍手称快,惟恐别国捷足先登,所以文明的事业就都成为增长人民志气的工具,一事一物无不有助于国家独立的。然而我国的现况却与上述情形相反。

  今天在我国居于那种“中产阶级”地位,可以首倡文明、维持国家独立的只是一些学者。可是这些学者观察时事的眼光不高,或者忧国不如忧己那样深切,或者溺于世风,以为只有倚仗政府才能成事,几乎都不安于其学者的地位,而走上了宦途,奔走于微末的俗务,徒劳身心。他们的举动虽多可笑之处,但却甘心而为之,别人也就不以为怪;甚至有人认为这种现象是“野无遗贤”,而感到高兴。这固然是时势使然,其罪不在某个人的身上,但是为了国家的文明前途着想,却可以说是一大灾难。学者身当增进文明的大任,坐视文明精神日渐衰退而不以为忧,真足令人长叹息和痛哭了。惟独我们庆应义塾的同仁,尚能免此灾祸,几年来还没有丧失独立,在独立的义塾中培养独立的精神,并期进而维护全国的独立。但是社会潮流的力量有如急流狂飙,要在这种激流中屹立不动确非易事。如果没有非常的勇气毅力,便会不知不觉地随波逐流,往往有失足的危险。原来人的勇气不能仅凭读书而得,读书是求学的方法,学问是作事的方法,若不经常接触实际熟悉事务,决不会产生勇气。我们同仁中已经掌握方法的人,就应当忍受贫苦,克服困难,把获得的知识应用到文明事业上去。至于可办的事业则不胜枚举,如振兴商业,研究法律,兴办工厂,开发农业和从事著作翻译及新闻出版事业等。我们应当把一切文明事业都引为己任,为民前驱,协助政府,使公私的力量平衡,以增进全国的实力,而将脆弱的独立奠定在不可动摇的基础上,与外国实行竞赛而毫不退让。如果从现在起过了几十个新年以后,再回想今天的光景,不但不觉得今天的独立可喜,反而觉得可怜可笑的话,岂不是一件很大的快事吗?因此我希望学者们认定正确的方向,并努力求其实现。

  附录:

  福泽谕吉(1835年1月10日至1901年2月3日),日本近代著名的启蒙思想家、明治时期杰出的教育家。他毕生从事著述和教育活动,形成了富有启蒙意义的教育思想,对传播西方资本主义文明,对日本资本主义的发展起了巨大的推动作用,因而被日本称为“日本近代教育之父”、“明治时期教育的伟大功臣”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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